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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嘎达梅林到陶克陶胡,是英雄还是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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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0 19:22: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从嘎达梅林到陶克陶胡,是英雄还是罪人?
英雄嘎达梅林
胡仁乌力格尔 · 2015-10-09 21:04




嘎达梅林的事迹在中国广为流传,其实是因为那首名著名的交响乐,可以说是先有嘎达梅林交响乐,后有对嘎达梅林的大肆宣传,当年嘎达梅林的名气并不十分响。

在蒙古草原上还有一位与嘎达梅林同时代的英雄人物,无论名气、战功、影响,都远比嘎达梅林大,当今主流却很少提及,此人就颇具争议的陶克陶胡。


第一次知道这个人是在一本《外蒙古独立内幕》的书里,书中把他介绍成一个分裂国家、残害汉族百姓的的蒙匪,外蒙独立后还担任了陆军大臣,参与过攻打科布多等军事行动,号称蒙古第一匪。1984年出版的《张作霖演义》更是把其妖魔化:“陶克陶胡奉沙皇 ‘蒙务机关’指示,打入抗荒队伍,窃据了首领地位。他利用民族仇恨,经常率领大马队,越过边境,烧杀淫掠,无所不为,闹得临边乡镇,贸易断绝,百姓逃散”。后来听单田芳评书,里面提到这个人,张作霖、马占山、常荫槐等人都围剿过他,也把他说成是一个悍匪。所以给我的印象陶克陶胡就是个分裂国家的蒙古悍匪,是个反面人物,毕竟分裂国家罪是很难洗白的。文革时期,与陶克陶胡有关的作品几成禁书。


可是,头几年在CCTV的一个讲蒙古音乐的节目里,请了几个蒙古族音乐人,主持人问到你们最喜欢哪首蒙古歌曲,其中一个女的回答她最喜欢的是《陶克陶胡》;还是CCTV一个民俗节目里,采访吉林省的前郭尔罗斯县,里面的民歌手唱的就是《陶克陶胡》,歌词至今还记得一句“陶克陶胡作战在索伦山上,陶克陶胡战死在索伦山上……”。这时我才知道,陶克陶胡在中国已经解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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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0 19:24:31 | 显示全部楼层
陶克陶胡 - 乌云达来 前郭尔罗斯民歌


现在官方已经肯定了陶克陶胡起义,叙事长诗《陶克陶胡》2011年入选中国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目录,陶克陶胡塑像也立在他的故乡查干湖边。但至今仍把陶克陶胡称为“陶匪”者也不乏其人,民间争论依旧不绝,基本就是蒙汉之间的屁股之争。那么陶到底是反清的起义英雄还是分裂国家的罪人呢?与其大段地描述陶克陶胡的英雄事迹或罪行,倒不如拿他和嘎达梅林比较一下,看看二者有什么区别和共同点,这个比较有意思,也有说服力。


一、起义原因
19世纪末,清朝内外交困,为了缓解政治经济各方矛盾,由当初的蒙汉隔离,不得已实行了“蒙地开放、移民实边”政策,下令“放荒招垦”。清廷一是为了钱,二是巩固边疆(当时蒙古王公已经出现了离心倾向),三是缓解内地人地矛盾。
陶克陶胡和嘎达梅林都是眼看自己的家乡被王爷和垦务局卖掉,官府和王爷、土地商得到了银子,外来汉族移民有了土地耕种,而蒙古人则失去了世代生活土地,陷入生存危机。他们这里强调几点,首先,他们起义并不是像《嘎达梅林》歌里唱的单纯反抗王爷,的确有很多王爷欠了一屁股债,靠卖地换钱换官,但‘蒙地放垦,移民实边’是当时清政府的国策黑锅不能全让蒙古王爷背,有些王爷对放垦也是消极的,甚至还有个王爷带头反抗。

第二,在清政府正式开放蒙地之前,有些蒙古王公为了利益已经私自招垦了,只是数量少,范围小,没有对多数牧民造成威胁。后来私垦逐渐增多,清朝已经控制不了了,连东北满洲龙兴之地都对汉民开放了,蒙地开放是大势所趋,全怪清政府也不对。

第三,有些地区放垦后,当地蒙古人也留了一些土地作为生计,可牧民不善耕种,于是就把地租给汉人,自己当起了小地主。但由于缺乏经济头脑,蒙古人地主也当不好,经常禁不住眼前利益诱惑,把手中土地一点点卖掉换钱,很快坐吃山空,生计无着。这和现在一些地区政府收买农民土地后的情景有些相似,农民得了大笔卖地款,不再干活,于是买六合彩、赌博、参与非法集资,很快钱被败光,成了既无土地又无技能的无业游民。

扯远了,不管怎样,蒙地放垦给大多数蒙古人带来的是生存危机,面对危机陶克陶胡和嘎达梅林开始都采用了请愿的形式向上级反映民意。结果陶克陶胡被打了一顿逐出王府,嘎达梅林则被关进监牢,逼不得已二人才采取了武力反抗。也就是说他二人开始都是走的法律途径,官府先耍的流氓,他们才不得已耍流氓。
起义原因上,嘎达梅林和陶克陶胡是一样的,那就是为了蒙古人民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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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0 19:25:5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起义目的、作战对象
嘎达梅林提出了“打倒测量局,不许抢掠民财”的口号,袭击垦务局和垦荒军,驱逐测量队(但据说嘎达梅林的队伍也发生过抢掠百姓的事)。陶克陶胡第一仗捣毁了二龙索口垦务局,第二仗杀了12个收集情报的日本测绘员,后来主要是与官军周旋。可以看出,他们的目标就是赶走官府设置的垦务局、测量局,保住蒙古人的土地,没有要叛国的意思。

值得一提的是,翻开一切关于陶克陶胡起义的史料,从未有过陶克陶胡打家劫舍、涂炭生灵的记载。却普遍记了一件令人深思的事:1907年,卓索图盟土默特旗起义军首领 “白音大赉(即穆荣嘎)率众经郭尔罗斯前旗,至洮南府醴泉镇,与陶克陶胡汇合”(见 《内蒙古历史概要》)。陶克陶胡与白音大赉的联合使起义军声威大振,给敌人以重创,使官府惊慌不已,感到这是如虎添翼。但这联合的时间不长,陶克陶胡忍痛单方面提出了撤出联军。其原因何在呢?

1907年、1908年正是陶克陶胡面对东北三省、内蒙古东部四个盟、嫩江十个旗官军的强大兵力艰苦作战的时候,1907年 (光绪三十三年)6月,徐世昌任东三省总督后,立即派遣前路统领张作霖前往围剿,形势非常严峻。陶克陶胡在这非常需要联合同盟者,扩大起义军力量的时候,竟毅然与白音大赉分道扬镳,原因只有一个,就是 “陶克陶胡因白音大赉部下军纪极坏,常常不加分别地劫掠汉人财物,而与他分离了”。可见陶克陶胡对这种违背军纪现象的反感,也可想到陶克陶胡部队的军纪状况。

还有一件,外蒙古独立之初,外蒙第一任总理大臣海山率军攻打科布多城,将城内数千汉人全部屠杀,正是陶克陶胡向哲布尊丹巴密告此事(另外海山又私通中国),导致海山彻底失宠,后来被迫返回国内。这里据说有他二人的私人恩怨,但不管怎样陶克陶胡又一次站出来反对屠杀。
由此可见,陶克陶胡军纪严明,抵制滥杀,并不是什么匪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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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0 19:30:16 | 显示全部楼层
三、队伍组成、战绩
嘎达梅林起义坚持了一年多,大小战斗30多次,队伍最多时达1200多人,但由于内部混入了一些地痞流氓和土匪帮伙,到1931年初,在官兵的追剿下,起义军内部产生分化,一些土匪成员离去。


“洮儿河的鱼再多,水鸟也能把它们捉光;洮南府的官军再多,陶克陶胡也能把他们杀光。”这是流传在陶克陶胡家乡的一句谚语。让张作霖等悍将费力追缴的陶克陶胡起义队伍最多不过60人,他们以几十人的兵力与成千上万官军在东北与东蒙广阔地带进行了104场战斗,坚持转战4年之久。曾经被数千官军包围在一个大院,仅凭几十人给清军造成大量伤亡后成功突围。数次与成百上千官军遭遇,多数全身而退。陶克陶胡起义军以少胜多的游击战术,威名远扬,连当时国外的报刊都给予了报道。


“陶什陶横行于奉天 :陶什陶亦胡匪,东三省缉捕公文作托什套,简称则曰套匪,为车臣汗旗人,系出贵族,曾袭荫台吉。光绪庚子乱后,始出没于奉天之西蒙境,骁勇慓悍,称雄于洮、辽一带。其左右虽仅六十人,顾皆勇悍善鬬,耐劳苦,骑而行,日或五六百里,昼夜不休。马困踣,则路劫易乘,终不进食。怯懦者往投,鲜所延纳,即往,亦弗受也。于是此六十人者,跃马纵横,遂号称无敌矣。”——从这段描述可以看出当年陶克陶胡的威名,不愧为“蒙古第一匪”,嘎达梅林差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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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0 19:31:17 | 显示全部楼层
四、起义结局
二人之所以一个被捧为英雄,一个备受争议,最大的区别是结局不同。嘎达梅林战死沙场,陶克陶胡则成了外蒙古独立元勋之一。


嘎达梅林最后在老哈河中弹牺牲被砍了头,李守信自述应该比较真实,不再复述。


陶克陶胡率领的义军,毕竟是一支人数微少的农牧民起义军,并且是在“人急造反”的情况下,挺险而出的。他们只知道报仇,只知道抗垦,哪里知道什么“主张”、什么“纲领”,更不懂得如何依靠广大民众,发展自己,壮大队伍。所以也面临和嘎达梅林一样的困局,自己人越打越少,清军越打越多。陶克陶胡与部下前思后想,最后决定率众进入喀尔喀蒙古(即外蒙古),以求喘息,但大库伦(今乌兰巴托)及车臣汗盟一带的防守极为严密。于是,他才产生了去俄国避难的念头。


宣统元年3月;陶克陶胡派遣心腹那顺巴图等人,秘密来到哈尔滨通过松云葛根、傅巴格希与俄国驻哈尔滨领事馆交涉,要求进俄国避难。俄国驻哈尔滨领事馆西米诺夫经与俄国当局申请,准许陶克陶胡入境避难。


宣统二年(1910)春,陶克陶胡率义军48人,赶着装载着物资的20辆马车,取道清军稀少的地方,从索伦山经达尔罕旗动身,曲径奔向俄国贝加尔湖东岸布里亚特蒙古人居住的地方。 2月,陶克陶胡率众经喀尔喀蒙古去俄国的时候,车臣汗部将军在清政府驻库伦大臣三多的指挥下,调动所属22旗500名蒙古兵,拦路阻击。2月30,陶克陶胡的长子德力格尔在古日班在柴达木地方受伤,后来晕于马背,落地摔死。二弟奈玛把德力格尔驮在马背上继续向中俄边境奔去,并把德力格尔葬在俄国境内。此后,陶克陶胡终于冲破清军边防站,到达俄国边防哨,受到俄赤塔城防司令派来的300骑兵的接应,总算到达了布里亚特蒙古人的居住地苏胡勒塔青。


同年七月初五,在陶克陶胡的请求下,俄国驻哈尔滨领事馆派一艘火轮,请那顺巴图为向导,逆松花江而上,停泊在嫩江与松花江交汇口处不远的乌赫玛天然码头,将陶克陶胡、乃旦扎布,哈达三家共16口人接走,经哈尔滨送到苏胡勒塔青,与陶克陶胡团聚(清廷还算厚道,没株连家属)。


宣统三年(1911)冬,喀尔喀蒙古宣布“独立”,俄国伊尔库茨克当局立即将陶克陶胡送往库伦,言称蒙古人要回到自己的国家去,陶克陶胡把随从及家属留在苏胡勒塔青,只带乃旦扎布、哈达、拉斯格、那顺陶克陶等5人,来到喀尔喀蒙古的首府库伦。在库伦皇宫里,陶克陶胡经杭达多尔济引荐拜见了哲布尊丹巴,受赏红宝石双眼大花领顶戴,并委任他为兵部侍郎,总管军事,兼“皇帝”亲卫队长。(海山为内阁总理,外蒙建国之初掌管大权的一文一武竟然都是内蒙人)


民国元年(1912)春,陶克陶胡等将家眷从苏胡勒塔青接到库伦。民国四年(1915)12月12日袁世凯称帝后,对内蒙古王公“论功行赏”,大封爵位。


袁世凯通过驻外蒙古大员陈禄转给陶克陶胡的亲笔信中说:“……猛虎岂可久居无食之山林,你可尽快归来,享受高官厚禄,并令你管理旗务。”然而,陶克陶胡并没有为此所动,他说:“只要我的脑袋还长在肩膀上,就绝不屈服!” (这点比那个知识分子海山有骨气多了,海山这个蒙古独立宣言起草人,由于在外蒙不得志,后来又回到了中国)


1919年,反对取消外蒙古“独立”。1920年和1921年,两次派兵配合沙俄白匪攻击库伦的中国政府驻军。
陶克陶胡由于长期患病,于民国十一年(1922)4月,病逝在大库伦(乌兰巴托)的公寓里,终年59岁。风葬于达兰达胡尔岩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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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0 19:31:55 | 显示全部楼层
四、民间影响
1956年女作曲家辛沪光创作交响诗《嘎达梅林》取得极大成功,使得嘎达梅林成为被中国主流人群熟知的草原英雄。由于是少数民族,带有一点神秘色彩,很适合艺术加工,宣传他还没有政治风险,于是歌颂嘎达梅林的各种文艺作品不断出现,而且个个是精品,我知道的就有连环画、电影、电视剧、音乐专辑等。嘎达梅林俨然成了反抗压迫的典型代表,不但反王爷反军阀,近些年有人又给加上了环保理念,说他起义是为了保护草原,简直成了万金油。
于是嘎达梅林被异化成了一个符号,一个高大全又不失浪漫主义的英雄(有点像格瓦拉)。内地人甚至比蒙古人还对他有兴趣,歌曲不断被翻唱,曲谱成为音乐学院教材,影视剧央视黄金时间播出。嘎达梅林现在是全国人民心中的“蒙古民族英雄”。
陶克陶胡官方宣传很少,只有几本书,原因众所周知。但在民间,在东蒙草原和他的家乡,他的故事一直流传。以陶克陶胡为题材的长篇叙事民歌和“乌力格尔”说唱至今被艺人传唱,是活的民间艺术。并且陶克陶胡在外蒙也有一定影响,被称为“照日格图巴特尔”。如果说嘎达梅林是官方的、全国人心中的英雄,那陶克陶胡就是民间的、蒙古人心中的英雄。
南方飞来的小鸿雁啊
不落长江不呀不起飞
要说起义的嘎达梅林
是为了蒙古人民的土地

北方飞来的大鸿雁啊
不落长江呀不起飞
要讲造反的嘎达梅林
是为了蒙古人民的土地

天上的鸿雁从南往北飞
是为了追求太阳的温暖哟
反抗王爷的嘎达梅林
是为了蒙古人民的利益

天上的鸿雁从北往南飞
是为了躲避北海的寒冷哟
造反起义的嘎达梅林
是为了蒙古人民的利益
-----------------------------

春天的鸿雁飞到北方,
是因为北方泛起春潮的缘故;
反抗旗王的陶克陶胡,
是因为王爷卖掉了五个努图克的沃土。
秋天的鸿雁飞往南方,
是因为南方有养育他的江湖;
反对旗王的陶克陶胡,
是因为王爷要出卖生我养我的塔虎。



这两首分别歌颂陶克陶胡和嘎达梅林的歌词是不是极为相像?真不知道是谁抄谁的,不过陶起义在先,谁先谁后不难判断。


好了,对比到此,能看出二人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几乎是同时代的人物,同样是反对放垦、反对王爷、反对官府,同样是为了蒙古人民的土地,同样被蒙古人民传颂。只因陶克陶胡走投无路投靠沙俄,参与蒙古独立则成罪人。而嘎达梅林走投无路被杀,则成英雄。假设嘎达梅林逃到边界,为了躲避追杀,或者说好听点叫保存实力,进入外蒙,结局又会怎样呢?如果陶克陶胡在抗清战斗中牺牲,后人又会怎么评价他呢?


如果你是陶克陶胡,家园被异族侵占,政府昏庸腐败,求告无门,打又打不过。而不远处的国境线那边,有一个新兴的本民族的国家在召唤,你会怎么选择?我想正常人都会和陶克陶胡一样,因为你别无选择。
到此,陶克陶胡是英雄还是罪人,争论可以休矣。用官方语言说,陶克陶胡是反帝反封建,抗垦起义的民族英雄,无愧于“照日格图巴特尔”!


蒙古国陶克陶胡后人来中国寻亲祭祖,可国内陶克陶胡的后人却连蒙古语都不会说了,只能靠翻译沟通。(而且还一口东北味儿!说实话,就是陶克陶胡、嘎达梅林活到现在,基本也都一口东北味儿的普通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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